滿懷慈善的演藝家

作者:李坤海 居士

誰激發他去奉行如此的大善呢?
他是遵行雙親在世時的一再囑咐──
「把人家的痛楚當做自己的。」

 日本戰敗後,於演劇界風靡一時的名演員──柳澤慎一,多年來每逢初二這一天,他必會在東京銀座的「爵士音樂廳」舉行爵士音樂會。他輕鬆愉快、悠然自得的悅耳歌聲,傳達到客席,讓聞者陶醉在他獨特風格的美聲中。

 據說人的本質聲音並不是出現於嗓音,何況聲音又不能化菕A以他高齡七十六歲的老人還能唱出不輸年輕人的美妙歌聲,表示此人體內還寄生著年輕活潑的「能源」。其實柳澤患有腰椎與頸椎的疝氣病,加上右股關節脫臼等的宿疾,身上還領具一本殘障手冊!

當成自己的痛楚

 在電視尚未問世的現場轉播時代,柳澤慎一每星期要擔綱七場戲,甚得人緣,他往往在錄音錄影完後,或舞臺的休息時間,神秘失蹤。

 「諒必又去泡妞了吧!?」任何人看到他這神秘兮兮的舉動,都是會心的微笑。但他一向不屑沾染同事們所想像的風月之情,他之所以一時不見,其實是私下去訪問孤兒院。他攜帶著沈重的磁體錄音機和堆積如山的小禮物,在孤兒院舉行「單獨音樂會」,與孤兒們同樂。
他把小禮物一個個送達每一個孤兒的手裡,並和著錄音機播放的歌曲,與小朋友一起唱歌同樂。為了不使小朋友們觸景傷情,柳澤所錄的歌曲都不是童謠,而是學校音樂歌輯中的雋永性歌曲,如「荒成之月」、「花」、「箱根八里」(註一)……等等。

 柳澤抽空巡迴慰問孤兒一事,週遭任何人都不曾察覺過,因為既無簽名行動,也無攝影紀念。柳澤也一再拜託孤兒院所有職員,千萬不得向外露口風。又跟小朋友們做「打勾勾」發毒咒誓。(註二)從柳澤的作風來看,他實在不是一位沽名釣譽的人,這種行為在當時也沒有什麼福祉、福利、當義工等新聞訊息可以刊登。

 他保密到家的善舉,還是被嗅覺靈敏的日本《PHP雜誌》(註三)記者岡本紋彌發掘報導出來。柳澤對岡本的採訪回答說:「慰問孤兒院是在自我求滿足,為了不給周遭人帶來麻煩,只是隨意的地搞這麼一個小玩意兒。至今依舊沒有改變初衷,往後還是要繼續做,直到生命之火停熄為止。」

 他所謂的「自我求滿足」,意思就是任性、奔放、獨善其身……絕非好的反應詞。但是他為善不欲人知的行為,屬於自我完成型的責任,因為長期續行不輟而成了大善行。誰激發他去奉行如此的大善呢?他是遵行雙親在世時的一再囑咐──「把人家的痛楚當做自己的。」至今他雖已是古稀老者了,但依舊無怨無悔地行善布施。

為了布施而工讀

 柳澤慎一讀初中一年級時,適逢日本戰敗,不久就讀了高中的柳澤於昭和廿四(民國卅八)年,開始做單獨的戰爭孤兒慰問行動。那時孤兒院的設置並不普遍,孤兒們大部分麋集於美軍炸彈洗禮下斷垣殘壁的陸軍營舍。不忍見到孤兒們在寒冬裡,耳朵、手腳被凍傷,柳澤急欲購置毛帽兼護耳、鞋襪、手套等,送給孤兒們,但是他卻苦於沒有這筆錢。後來在教會的支持下,沿街賣唱讚美歌,以民眾的賞錢圓了他的夢。從此他的歌喉出了名,傾倒大眾,不久就進駐美軍俱樂部,當一位巡迴的爵士歌手。韓戰爆發之際,柳澤就讀大學,成為一位年青的工讀歌手,因為他歌喉出眾,從三流的美軍營地改往二流營地獻唱,不久就受聘於一流劇場當演員。他的演技和唱歌同樣受到大家的著迷和歡迎,特別是他自奏自唱的爵士歌曲風靡全場,「安可、安可」之聲不絕於耳。
 在演藝界三十年期間,他私下仍然到孤兒院巡迴表演,這件事任何人都不知道。他的巡迴表演一律婉拒報酬,純做慈善布施。令人更感動的是,他說服雙親把東京世田區一棟豪宅變賣,所得的錢悉數捐給孤兒院等弱勢團體。這是廿年前的事,為了這一件事,當時他的父母還傷心流淚過,認為他的慈善布施已經是走火入魔了,旁邊聽聞的人也不禁為之動容。

圖畫紙表揚狀

  東京樂町陸橋下,有一排櫛比鱗次的大小商店,當柳澤漫步經過那裡時,經常會遇見昔日的孤兒,他(她)們有的已經是壯年人,有的則是邁入老年,現在成了擁有店面的主人。他們見到柳澤經過時,競相親熱地大喊著:「柳澤叔叔!」,「柳澤公公!」甚至有人硬拉他進入商店,他只是微笑婉拒,看見他們如今已能獨當一面,事業有成,這對柳澤來說這就是最高興最欣慰的大事了。

 如今柳澤是個孤獨老人,掛在他小小住家衣櫥裡面的西裝,袖子雖然稍微磨損了,「諒可再保持一年吧」他這麼想。在衣櫥下的瓦楞紙箱內,有存放著逾半世紀之久,孤兒們贈送給他的圖畫紙表揚狀,堆積如山。每一張表揚狀都是千篇一律寫著:
 感謝狀
 柳澤慎一先生太謝謝您了!請您再來噢!
 文字措詞幼稚,字又歪斜斜的,這卻是他視若拱璧最佳最難得的禮物!


 註一:均為天才鋼琴家瀧廉太郎所譜曲的歌名。
 註二:日本人不論老少常有的立誓咒語,原文的意譯為「你我相互勾勾手指立誓,若有違反老天要你吞千枝針。」
 註三:日本「經營之神」松下幸之助於五十八年前創辦的月刊,頗具權威性又便宜的雜誌,至今年六月已出版六九七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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